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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庄丰年生前死后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每年的这个时候,村里人就要把新打的麦子用水淘洗了,拿到碾子上磨成面,蒸上几锅馒头,给亲戚们送去尝尝。这叫做“尝五月”。一大早起来,刘桂花把仅有的一点白面拿出来,和了一盆子面,掺上几天前发酵的面头儿,使劲儿在盆子里面搅和揉搓一番,面劲了,就再放到面板上,再揉搓一番,然后揉成馒头,放篦子上一放,端到早就咕咕响了的大口铁锅里面,盖上锅盖,拿破布将锅盖漏气的地方盖严实了。就往灶膛里猛添柴禾,熊熊的火焰伸着焦黄的舌头,一个劲儿地亲着黑黑的锅底。第一锅馒头蒸好了,太阳才刚出来,像个懒散的妇人一样,慵慵地趴在大寨山顶一排洋槐树上,好像在早晨泛着太阳光芒的树枝和叶子就是她的热炕。

太阳吐着颜色稀黄的舌头,把永平村的红石头房子涂得黄乎乎一片,就连人的脸上,也像抹了一层黄稀泥似的。由来已久的鸡鸣狗叫渐渐消停,只是那些不安分的公鸡和母狗们,时不时发出一点声音之外,剩下的就是从山坡上传来的镢头刨地的沙沙声了。

永平村离石盆南街村大约6公里的路程,还净是山。村人来回走一趟,得要半天的时间。一条被人和牲口踩白的山道弯弯曲曲,像河塘里的白水蛇一样,绕在不高的几座山坡坡上。永平村人口很少,一色的庄姓。也不知当年他们的先祖是怎么想的,硬是将自己的村落建在偏僻的没人愿意去的大寨山背后,这地方没有一处平坦,村子就斜挂在一面向阳的坡地上面,散落着的红石头房子像是一片片火烧后的庄稼地,颜色褐红,远远地看,与大寨山正面坡地上堆放的乱石滩一般的模样。村后是一片一片坡地,玉米、谷子、芝麻和高粱正在郁郁成长,青油油的叶子、山坡上的茅草和零星的树木一起,构成了永平村的盛夏风景。

蒸第二锅馒头之前,刘桂花拿了一个葫芦锯成的米瓢儿,转身离开放案板的灶台,掀开堂屋中间的粗布门帘儿,从小瓷缸里挖了半瓢米,舀清水涮了,倒在锅里。这一锅馒头蒸熟之后,米汤也就熬好了。刚好是一顿早饭,有馒头又有汤,刘桂花想,够他们爷儿几个吃的了,而且还不赖。

收工回家,爷儿几个连手都不洗,7岁的老三庄明春和9岁的老二庄明林几乎同时伸出五根沾满泥垢的手指头,飞快地从篦子上,分别抓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,也不管烫不烫,就往嘴里塞添。几口下去,一个馒头就全到了嘴里,把两个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滚来滚去的乒乓球。男人庄丰年倒是不急不慢,手里端着一个馒头,先是哈了一口气,长长地吐出来,再把馒头放进嘴里。老大庄明理虽只有16岁,可在那个年代,也算是一个壮劳力了。再小些时候,庄明理也和两个弟弟一样,干完活儿,回到家里,见到吃食,也和两个弟弟一样,不管干净不干净,抓住就往嘴里送。年纪稍大后,他娘刘桂花就说:明理,明理,你快长大了,就要说媳妇了。得讲究点儿。开始的时候,庄明理还有点不习惯,饿极了就忘了。刘桂花不厌其烦,当他们爷儿几个下地回来,撂下手中的活计,站在庄明理的跟前重复说,说得多了,庄明理算是记住了。多少也讲究起来了卫生。庄明理从院子中央的铁丝上扯下一条黑不溜秋,类似抹布的毛巾,提了面盆,从水桶里舀了水,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根儿,溅起一片响亮的水声。

刘桂花趁爷儿几个吃饭的当儿,走到里屋,掀开油光发亮的被子,朝大闺女和二闺女赤裸的屁股上各拍了一个巴掌,说,死丫头,太阳都照红屁股了,还睡,快起来吃馒头。大闺女和二闺女张开眼睛,顾不得擦掉眼屎,就一骨碌爬了起来,裤子都没穿,跳下炕来,光着脚丫子跑到外屋,逮住馒头就往嘴里填。

吃罢早饭,刘桂花洗了撂在一起的碗筷,谁也没看,说:俺去给俺爹娘俩馒头尝尝。五月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,俺爹俺娘还没有吃过咱家新打的麦子嘞。庄丰年说:“应该的,应该的,你爹你娘对俺不赖,该让人家尝尝,再说咱家也没有啥可以孝敬的。蒸好了就让娃们送去。”

刘桂花年轻那阵儿,也算得上是石盆村一大美人了。脸白不说,就那两只眼睛,大大的,圆圆的,睫毛长得可以做门帘儿,那个忽闪起来,上身的衣角都要飘起来。可美中不足的是,刘桂花的正鼻梁上有一颗黑痣,远远地看,就像一颗洁白馒头上面落着一只苍蝇一样。长大后,这是刘桂花最大的一块心病。

听村里人说,刘桂花出生在六月下雪天,本来天气好好的,地主和富户们刚刚打了麦子,还在房顶上晒着。太阳正要掉下去的时候,突然刮起了大风,把牲口圈上用石头压着的玉米秸秆都给翻了起来,扬得到处都是,不一会儿,天气就冷到了骨头缝里,穿上棉袄都还冻得嗦嗦打颤,接着就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六月雪。在村人的经验中,六月天下雪,不是发洪水、地震就是打仗,这是天降灾祸的征兆。

那一晚,因为天气冷,他娘刘朱氏早早做了野菜秕糠稀饭,叫刘桂花的两个姐姐和男人刘大锤吃了,一家人撂下碗,一个个的肚子咕咕响了一阵,刘朱氏就对两个儿子说,赶紧睡觉,不一会儿就饿了,你爹可没地方再给你们找吃的去。两个儿子二话没说,脱了鞋子,钻进炕上的破棉絮里。

这时候,刘朱氏怀上刘桂花还不到8个月。和她爹刘大锤躺在只有一张苇席垫着的土炕上,刘大锤长满老茧的手摸着婆娘微微隆起的肚皮,说这回再不给我生个小子,你真叫俺死了也没脸见俺爹。刘朱氏说:这回肯定是个小子,5个月的时候,就在肚子里面蹬起来了,蹬得俺胃疼,女娃哪有这么大劲儿。刘大锤一听,心里面高兴,就把手伸向婆娘的私处,刘朱氏夹了夹腿,笑着说了一声痒痒耶,别动了。刘朱氏这样一说,刘大锤愈发来劲,抓住刘朱氏的左手,放在硬硬的命根子上面。刘朱氏很暧昧地了蹦出一声笑,说他爹,不能瞎胡整,把你儿子整掉了咋办?几个月没有做过那事的刘大锤哪里按捺得住,急急地说俺轻点轻点,没事儿没事儿,就趴在了刘朱氏的肚子上面。

没想到刘大锤的一番折腾,竟然使刘桂花提前2个多月生了出来。还没有完事,刘朱氏就感到肚子里面一阵疼,一把推了刘大锤,用手在下面摸了下面,叫刘大锤打火链石照了亮,就看见了鲜血。刘朱氏就骂起了刘大锤,叫你轻点轻点,你非要使那个驴劲儿,这下俺看你儿子活不成了。刘大锤好不后悔,伸出手来,在自个儿脸上扯了两巴掌,把已经睡了的丫头惊醒了,从破棉絮里探出头来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子时左右,刘桂花出来了,昏黄的松油灯下面,满身是血的刘桂花闭着眼睛,连呼吸都没有,刘大锤一看,又是一个瘪嘴葫芦,鼻子里面哼了一声,把刘桂花放在破毡子上面,也不管疼得呲牙咧嘴的刘朱氏,坐在屋子中间的木墩上,点着了旱烟。刘朱氏还没擦了身子,就抱起刘桂花,拎了两腿,朝屁股上打了一巴掌,刘桂花就哭出声来了。

刘桂花提前两个多月出生,又是在百年不遇的六月下雪天,按照村人的迷信说法,这丫头非同寻常,长大了肯定会搞出一些事儿的。刘大锤虽然不高兴,但丫头生下了,也不能一把掐死,或者仍到后沟里喂狼。刘朱氏倒没什么,还解劝自家男人说,啥都是命,强争也不顶用。丫头就丫头,咱老了她照样披麻戴孝,再说,人家不是说咱闺女生在六月下雪天,长大不寻常吗?咱不如找个人算算,看咱闺女到底是个啥命。

刚过满月,刘朱氏提了一升黄豆,抱着刘桂花去了算命刘家,说了刘桂花的生辰八字,算命刘点了旱烟,两眼一眯,右手大拇指在其它四个指头肚子上轮番掐着,嘴里面哼哼着说着什么。刘桂花在她娘怀里,耷拉着脑袋,睁着一双小眼睛,一声不哭,也和他娘一样,耐心等算命刘说话。算命刘掐了一阵子手指头,哼了一声,睁开眼睛,磕掉烟锅里的烟灰,对刘朱氏说,这闺女将来不是狐狸就是狼,反正不是一个平常人儿。

刘朱氏心里边想,这闺女家咋的也狐狸也狼的,再厉害还能厉害过男人去?想归想,也不好意思再问算命刘,就留下黄豆,抱着刘桂花回去了。

还有算命的说,刘桂花是个克夫的命,谁要了谁倒霉。算命刘说几句话像吐一口唾沫还容易,倒害的刘桂花找不到婆家。有心想要的,虽然可以少出一些聘礼,可又想到还是人命重要。娶不了媳妇不要紧,光棍多的是。人命没了就啥都没了。这样的利弊,村里人再愚鲁,这个帐也还能够算过来。

庄丰年早年死了爹娘,爷爷奶奶在他14岁那天春天,先后得了肺痨,没过多少天,就双双去世。剩下一个庄丰年,整天游游逛逛没事儿干,今天给这家干一天活儿,吃一天饭,那家再干一天,再吃一顿饭,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地浪荡到了33来岁。那一天,也活该庄丰年出头,年已二十三、四的刘桂花提着一篮子馒头,到石盆南街给她姥爷姥姥拜年。走到后沟村村边,憋了好久的一泡稀屎再也按捺不住了,眼看就要窜了出来。刘桂花紧紧夹住肛门,一双小脚前后甩打,接近后沟村的时候,看见一座石头垒起来的茅房,把篮子朝路边的石头上一撂,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,就扯了长布条腰带,撅着屁股跑了进去。恰好的是,整天游逛的庄丰年正在里面出恭。庄丰年正在吭哧的时候,冷不丁地跑进来一个大娘们。如果是别人家的婆娘,说一定还能逮点便宜,一看是刘桂花,庄丰年脸都白了,二话没说,顾不上擦屁股,就提起裤子跑了出来。

站在满是河卵石的小道上,庄丰年总觉得屁股有点难受,想可能是屎沾在了上面。庄丰年想,总得把屁股擦掉吧。小道的上面,也就是厕所的上面,是南街财主曹白鹭的一块儿玉米地,地在往上面是荒坡,有几棵柿子树和几棵怎么也长不高的松树。庄丰年弯腰顺手拣了几块光滑的石头,提着裤子,上了田地,蹲在山坡根儿擦了屁股。站起身来,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。庄丰年想:这习惯就是习惯,要是人一开始就不用擦屁股,现在也就没这样的舒服感觉了。

手里攥着旱烟袋,嘴里吐着白烟,庄丰年低着个脑袋,哼着山西民歌《七十二开花》,趟着杂草从田地往小道上走。只听庄丰年唱道:

山药蛋开花一咕嘟白,

小鸡子透过班叽来。

前动后动它胡乱动,

一股儿白汤冒出来。

这时候,刘桂花也出恭完毕,弯腰走出低矮的茅房。提起放在路边的篮子,挎在右胳膊弯儿上,正要开步,听见庄丰年在唱。刘桂花张口骂道:你个狗东西,唱的是啥玩艺!庄丰年怎么也没想到,刘桂花会骂自己。停住脚步,左右看看,除了他和刘桂花之外,就是地里随风摇头的庄稼和满山的茅草了。庄丰年怔了一下,说俺唱俺的,关你臭娘们屁事儿。刘桂花本来想和庄丰年开个玩笑,没想到庄丰年当真了,还回骂了自己。一下子心里不高兴起来,说:“你个庄大头,俺给你开玩笑,你咋骂俺哩?俺问你,谁是臭娘们儿,恁娘才是臭娘们儿!”刘桂花这么一骂,庄丰年当然生气了,毫不客气回骂说:“说你是臭娘们儿,你就是臭娘们儿,俺娘不是娘们儿,咋生下俺耶?你连个臭娘们儿都当不上。”

刘桂花当然不让了,一时间,两个人吵作一团,开始双方的口气还尽量压低,由于愤怒,更重要的是相互揭短,导致双方的怒气越来越大,嗓门也不由得提高了。引得就近的南街人一个个地从自家黑窑洞似的门户里探出脑袋,巴着眼睛往这儿瞅。有房屋地势低的,干脆站在自家院子里的石头上,翘着脚尖儿看他俩吵架。听了一会儿,大概是不管自己家的事儿,收了眼睛和脚尖,回到屋里或者蹲在门槛上听,有好事的妇人凑在一块儿,嘀咕说:“一个光棍儿,一个老闺女,吵架挺有味儿。”有的说:“看他俩能吵出个啥!”村人叽叽喳喳一会儿,各自散去,毕竟,不碍自家的事儿,谁也不会插嘴,即使二人打将起来,也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。

倒是刘桂花的姥姥、舅舅出来了,一听是自己的外甥女,一个个变了脸色,三步并作两步,气喘吁吁地朝村边的小道上跑。庄丰年无意看了一眼,心想,得赶紧跑,人家人多,自己是孤家寡人,打起架来肯定要吃亏。这样想着,庄丰年缓了口气,朝刘桂花甩了一句:好男不和女斗。俺走了,不理睬你这没人要的臭娘们儿!转身朝相反的方向,仓皇走去了。

从庄凤林家干完活儿,吃了饭回来,庄丰年继续哼着《七十二开花》,踏着遍布村庄的青石台阶,走到自己家门口,掏出钥匙,打开房门,转身插了门闩。走到土炕面前,转过身来,长叹一声,仰身躺在炕上。

庄丰年的家实在寒酸,不大的屋子里面空落落的,除了爷爷奶奶给他留下的一张破台桌,一把高凳子之外,真可谓是家徒四壁了。屋子里黑洞洞的,里屋不时传来老鼠蹦跳打架或者做爱的声响。庄丰年没有理睬它们,心里想:他娘娘的,人穷了连老鼠都敢欺负。这是啥几巴世道。在炕沿上嗑掉烟锅里的烟灰,庄丰年起身,划了一根儿洋火儿,站着放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上的松油灯,昏黄的光芒一闪一闪,迅速驱开了沉在屋子里的黑暗,落在黄泥抹就的黄土墙上,连同那几件满身黑油的家具上面,也跳跃着星星一样的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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