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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同题】等(小说)_4

日期:2022-4-23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引子

马青山和我父亲是同一辈人,他俩曾经是邻居。

近年我常常回家探亲,几乎每次都会看见他,看见他在村子里拄着棍子晃晃悠悠地走路。看见他穿一身蓝色发白的衣服,黑色的裤子,浅绿色的鞋子,看见他的胡子、头发均已花白,而且在脸上已连成一片。

每次看见我走在路上,他都是倒退着躲在路旁,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,他说:“大小子又回来看妈啦?”说完,他的脸上绽出露出微笑,他张开嘴只能看到四颗门牙,其余只是两侧的黑洞。

其实,我刚懂事时就对马青山老人的身世感到奇怪:他家有四口人,他姓马,而他的两个儿子姓苑,儿子从来不叫他爹或爸,叫叔。

对于这一点,记得我多次问过父亲,父亲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;后来长大,我也就忘记了这件事,再后来,我去外地工作,根本就不再想起。

今年5月18日,母亲去世。19日,临近的亲属朋友都向母亲叩首告别,持续到夜里很晚哀乐才停止下来,几个吹鼓手汗流浃背,我也疲惫万分,正想起身坐在凳子上休息,这时,一位老者拄着棍子走来,灯光下,我看见是马青山老人,他步履蹒跚。

我让孩子赶紧迎上去扶着他走进大门。他走近我母亲的灵柩前,把拐棍递给孩子,慢慢地俯下身子双膝跪地,先是一手着地,然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,连续三次拜叩,我赶紧和孩子跪下还礼。

拜祭后,他直挺挺跪在地上说:“老嫂子啊,你完成任务就走了,现在我也完成了,也快要走啦!”

听到他的话,我抬头看看老人家,只见他不停地眨着眼睛在看着我,他说:“你妈完成任务了,可以去那边和你爹交代了,你们对待你妈,也算完成任务啦,别看我耳朵聋,心里明白,眼睛还好使着呢!”

由于天太黑,我担心老人家走路不方便,告诉孩子把木拐棍递给老人送他回家。

他的左腿有些瘸,走起路来左肩倾斜。
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回想他刚刚说过的话,我想等我妈妈的葬礼结束,一定要去拜访他,更想真正了解他老人家。

第二天,当客人陆续离开时,大舅来了。大舅年龄虽然大,可他记性眼很好,从他记事时到现在村里发生很多事情,他都会说得有条有理。我告诉大舅说:“马青山昨晚来了,还给我妈叩三头。”大舅眼里噙着眼泪没有说什么。

我又问大舅:“你知道马青山到底为什么他姓马,俩儿子姓苑?”

大舅听到我问到马青山,紧锁双眉在思考,好久才说:“这可是个好人,他比你妈小一岁,我还记得他好多事呢!”

听到大舅说话,我立刻对大舅说:“等我妈事情过了,你详细给我讲讲马青山。”

大舅说:“嗯。”

一周后,我从城里赶回乡下住在大舅家,准备第二天给妈妈烧头七。吃完晚饭,我和大舅聊起马青山。

大舅说:“你走这几天,我仔细捋了捋他的那些事,我和你叨咕叨咕他吧,看他的身子骨,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快走了,我昨天溜达问他一天吃多少饭,他说一天也就一碗饭,一走路腿就软。”

我拿出本子和笔看着大舅。大舅看到我如此认真,感觉有些紧张,说话也谨慎起来。

大舅说:“这个人你要好好写,他是个好人。”

我说:“我一定好好写,写完一定给大舅读。”

我感觉大舅长长舒口气,他说:“他原来不是咱本地人,听说他家在几千里外的山东聊城,是他表姐把他领过来的,他表姐就是现在苑成龙和苑成虎的母亲。”

我说:“他们真是亲属吗?”

大舅说:“那时候,记得大家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
我说:“马青山一直就在苑家生活到现在吗?”

大舅说:“没有,记得他表姐夫苑国庆过江给志愿军送物资,可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;听我老叔(也就是我的上过朝鲜战场老姥爷)说,他在朝鲜看见过他,也背上枪上了战场;后来马青山表姐死了扔下两个孩子,他才搬到表姐家住,自己的房子卖给了你爷爷。”

在以后的几天里,我陆续地以拜亲为名,走访了我的老姥爷还有村上的几位老人,最后我带着孩子拿着牛奶和八宝粥看望了马青山。

半月后,回到城里,我打开录音机和厚厚的笔记本,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出了马青山一家人的故事。

1945年,山东聊城胡骇河边,张店村。

马春礼家是这个村里很有名的住户,说有名,一是因为马家上辈子出来三个光棍,老大马春天、老二马春云、老三马春书都陆陆续续死去,他们都老死在老四马春礼家,他们生前都拼命给人家扛活,一起挣钱给四弟弟娶媳妇,一起饲养弟弟的孩子们,可是最后,老四马春礼也一连生了四个儿子,老大马青金,老二马青银,老三马青财,老四马青山,那年,老大马青金三十五岁,老二马青银三十二岁,老三马青财二十八岁都没有说上媳妇,甚至连说媒的都没有影子。

那年老四马青山二十一岁,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了,干活有使不完的力气,脸蛋也长得不错,浓眉大眼,高高的前额,一头又黑又浓的头发,任凭风吹日晒,他的脸庞总是白净净的,没事还会唱几句人们喜欢听的山歌:

嘿——嘿——嘿——嘿——嘿——

小小荷包双丝双线飘

妹绣荷包坠郎腰

妹绣荷包坠郎腰

小呀小亲亲灯深人更少

不等情郎呀要等哪一个

不等情郎呀要等哪一个

小小荷包双丝双线飘

妹绣荷包坠郎腰

妹绣荷包坠郎腰

小小荷包双丝双线飘

妹绣荷包坠郎腰

……

据说那时马青山只要是闲着在家,他就会坐在家里吹着唢呐唱山歌。因此,他的家也是村里最热闹的,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小伙子也都喜欢凑到这里听他唱歌。

可后来听歌的女孩子突然少了,理由是村里几个常来听歌的小媳妇突然冷淡了自己的丈夫,反而对马家的几个男人越发亲近起来,因为大家也发现马家光棍们借此机会对来听歌的女人们献起殷勤,而且竟然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背后都纷纷议论起马青山来,说他如何嗓音高亢,如何细皮嫩肉,如何眼睛勾人。再后来大多只有村里的男人们来听歌,他们喜欢听的是《大辫子甩三甩》:

大辫子甩三甩

甩到翠花崖

娘啊娘啊

队伍他往哪开呀嗨

小妮子你别哭

哭也是挡不住

……

大辫子甩三甩

甩到那大路旁

娘啊娘啊

队伍他到前方呀嗨

大路上走子弟兵

上前方打敌人

……

娘啊娘啊

你看他回头望呀嗨

翠花崖上送亲人

眼望队伍过山村

盼着你胜利

早日个回家门呀嗨

盼着那八路军呀嗨

……

坚持到最后听歌的是一个叫夏秋娟的女孩儿,那年她十八岁,她是马青山远房表姨家的四女儿。她天资聪颖,个子不高,脸庞红润,毛嘟嘟的大眼睛让人见了都要多看她几眼。每当农闲马青山吹唢呐唱山歌她回回都是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生怕耽误;她每次都会早早来到马家坐在土炕上,靠在马青山身边,她紧紧盯着马青山;坐累了,她会卧在炕上,侧着身子聚精会神听山歌,听到入神时,她还会流下眼泪,嘴巴也不时抽噎起来;后来人们发现,每次听歌,她总是用自己洗的发白的手绢给马青山擦汗,给他递水,马青山唱到陶醉时眼睛也紧紧盯住她,在她的眼神里人们会发现她的美丽、她的娇羞和幸福!

不久,马青山告诉来听歌的村民,说农活太忙不再唱歌了,还说父亲年岁大,唱歌时老人家嫌吵得慌,大家无不惋惜。从此人们再也听不到马青山粗犷而高亢的山歌了。

不久,村子里传出马青山和夏秋娟恋爱了,理由是有个别村民在晚上溜达时,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看到马青山紧紧抱着夏秋娟在啵啵地啃,而且还听到夏秋娟还嗯嗯嗯地直叫。

那年初秋,苞米开始扬花,高粱刚刚孕穗。这天中午,村里生产队的队长夏长顺从镇上开会回来,路过村头的一块苞米地时,突然感到小肚子翻滚,于是他赶紧钻进地里蹲着,完事时他拽下几片玉米叶子擦擦屁股刚想站起来。这时,他听见是自己女儿和一个男人在说亲昵话,他赶紧朝女儿说话的方向看去,他看见不远处女儿秋娟和一个男人紧紧搂在一起,还有啵啵地和嗯嗯嗯的声音。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,从说话的声音,他听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表侄子马青山。

看到女儿在跟马家四儿恋爱,马长顺心里不舒服,不是马青山小伙子长得不好,也不是马青山懒惰不干活,只是马家四个光棍还有头一个老太爷在家不说,再就是他家也太穷啦!穷得七口人四条被子,如果闺女嫁过去,就要伺候这一群光棍不说,这个穷日子哪年能翻身?这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水灵灵的的女儿在跳火坑吗?想到这些,他把自己的想法和老伴说了。

老伴默默地看着丈夫抑郁的脸色,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。其实她跟夏长顺过了大半辈子,对任何事她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自己的意见,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,自己怀胎六次,四女二男,可活下来的却是四女,两个男孩儿一个活到六个月,一个下生就满脸青紫,一口气没喘。她最喜欢的是老姑娘,秋娟的长相性格和干净劲都像自己,连没有心眼的那个善良劲也跟自己一样,只要谁给她一点好,她就感激得知咋地好了;其实,她早就看出女儿和马青山好了,她从每天干活时女儿的哼唱里和每天说话的内容,还有女儿的羞红的脸色和不自觉的笑声里,她知道女儿一定是真心爱上马家小伙子了。

她对马青山也很有好感,小伙子勤快有头脑,嘴甜会哄人不说,从女儿嘴里说他的那种疼人劲,就怪让人喜欢。这使她联想到自己,当初自己老头子年轻那会儿不也跟马青山一样吗?殷勤实在会疼人,给自己上山采支野花插在头上就搞得自己神魂颠倒,恋爱没有一年,就在前山的树林里让他撂倒上身,结果没结婚就怀上了大闺女,后来没有办法就草草和夏长顺结婚。

哎,结婚到现在一直很苦,孩子踢里秃噜一个跟一个来,身子真是苦不堪言,但心里还是感觉甜甜的,老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,还是那么疼自己,起早贪黑干活养活一家人,从来没有半句怨言,再苦再累回来不忘替自己看孩子。晚上再累也不忘把孩子抱出被窝和自己亲热一阵子,做这样的女人,这辈子满足啦!家里穷,没有办法啊,就这几亩山坡地和一匹牲口,再说,谁家不穷啊?可是谁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?如今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,外孙都好几个了,想起这些,她心里很是甜滋滋的。要说疼她最疼老四秋娟,三个女儿生孩子她都是匆匆地侍候完月子就赶紧回家,生怕秋娟有什么闪失。但她心里最挂念的却是大女儿,她有八九年没有看见大女儿了,那年大女儿生完第一个孩子就随丈夫一家搬到东北去了,一年半载倒是能收到大女儿的信儿,说是能吃饱,日子过得比在胡骇河这边好,去了东北八年又生两个孩子,但都是小蛋子!

再有俩月就要秋收,这期间是农闲。

这天晚上,圆月爬上东山头时,夏长顺坐在炕头上不住抽着老旱烟,老伴收拾完厨房里的东西,又在外屋咔嚓咔嚓地搓洗衣服,其实是给秋娟洗衣服,农闲了,可这些天来秋娟可要比以前更忙,夏长顺知道老伴硬是要给女儿洗衣服的用意和用心良苦,但是这些事,让他一想起来最特别害怕。

一袋烟抽完,他穿鞋来到外屋,看到昏暗的油灯下,老伴坐在木凳上叉着腿在用铜盆给孩子洗衣服。他凑到老伴跟前,悄悄问低头搓衣服的老伴:“娟子管事不(来月经没有)?”老伴没吱声。他看到没有反应,昏暗中他似乎看到老伴脸色红涨,他突然害怕起来,他大声对老伴说:“你倒说啊,四姑娘现在管事不啊?”

听到丈夫的喊声,她回过头,用胳膊肘擦去额头的汗水说:“你以为人家马青山像你啊!”

听了老伴的话,他高兴了,他说:“大闺女好久没有来信了,我想去看看,一晃都要九年没有看到秋菊了,我也想看看外孙们啦!”

听到老头子要去东北看大闺女,她立刻答应,说:“要去赶紧去,快要秋收了,我可不能让我老闺女自己在家收地,看着孩子动刀子割地我就心疼不得了!”

第二天天还蒙蒙亮,夏长顺就背着烧饼上路了。临走她对老板嘀嘀咕咕交代了事,又轻轻走到女儿住的北炕看了看。

不久,天下了第一场霜。他回家来那天早上,他身上和背着的包袱上都潮乎乎的,进屋时,老伴突然感到一阵子凉气。

他放下包袱,走到女儿的床边看看,转身对老伴说:“娟子没事吧?”

老伴说:“孩子不是睡得好好的吗?你是盼着她有事吗?还不够你操心的,赶紧拿衣服换换,都出馊巴味了!”

换完衣服,夏长顺说:“大姑娘一家,过得不错,亲家学会在鸭绿江上打鱼,咱姑爷学会放山找棒槌,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,还有咱大姑娘下月底又要生第四个孩子了,大闺女两口子都想再要一个丫头,将来好有个女婿敬孝,大姑娘秋菊说到时候想让你和娟子去伺候她坐月子,秋菊说她很想娟子了!”

做母亲的她听到大女儿又要生孩子,既高兴又担心,因为她知道生孩子的滋味,她说:“我也很想看看我的菊儿了!”说完,她自己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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